广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南国天山书画院副院长吴春生

2026-01-21 17:42 柒品 中国科技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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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种春生四十载, 笔走山河一卷书

——访广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南国天山书画院副院长吴春生

当一位在杏坛躬耕四十载的师者,将半生化雨之功凝于方寸笔端,他所书写的便不只是黑白点画,而是一段文明薪火的接续与一方水土文脉的搏动。吴春生——这位从揭阳沃土走出的教育者与书法家,以十五载校长生涯的厚重积淀为砚,以退而不休、砚田深耕的赤忱为墨,在宣纸的辽阔疆域里构建起气象万千的笔墨山河。从青涩学子到一方掌校,从《曹全碑》的启蒙叩问到诸体融通的自信挥洒,他始终秉持“书以载道、艺以育人”的初心。其行书流淌着晋唐风骨与宋人意趣的清泉,隶书深植汉碑法度的厚土又时见篆意的灵光,笔下线条既有金声玉振的韵律,亦含静水流深的哲思。他以笔墨为舟楫,贯通庙堂之高的正大气象与江湖之远的烟火温情,让书法艺术从展厅走入街巷,从碑匾刻石融入乡土肌理,在传承与创新的千年对话中,点亮了一片属于岭南的文化星空。

化雨春风育桃李 临池岁月守初心

一方老砚,盛着两种深浓:一种是师者丹心,化育桃李;一种是书家痴魄,对话古人。吴春生的人生,便在这双重的研磨中,渐次晕染开来——从黑板到宣纸,从校训到诗联,那贯穿始终的墨迹,记录了一位文化守望者从“育人”到“化人”的生命进阶。

一九六一年生于广东揭阳的吴春生,其生命根系深植于岭南的沃土。从一名普通教师到执掌校印十五载,他将生命中最丰饶的岁月奉献给了家乡的莘莘学子。在其治下,学校荣膺“广东省汉字书写教育特色学校”、“揭阳市示范学校”等桂冠,其先进的办学理念与卓著成果,更成为地方电视台镜头聚焦的典范。这段峥嵘岁月绝非其艺术人生的注脚,而是其书法精神得以挺拔的脊梁。校园文化的营建、汉字书写教育的深耕,让他比纯粹的书斋艺术家更早、也更痛切地体悟到:每一个方正汉字的结构里,都蛰伏着文明的密码;每一笔流畅的书写背后,都是文化血脉的搏动。教育者的严谨、务实与无私奉献,如春风化雨,悄然内化为其日后笔墨中那份弥足珍贵的“正大气象”与“社会担当”。

然而,真正驱动他将书法从职业需求升华为生命痴恋的,却是内心深处那簇始于青春、纯粹而不熄的灵魂之火。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锦园艺术室”里,课余一心向艺的吴春生向知名学者、书画家孙淑彦先生诚恳求教《曹全碑》的门径。彼时碑帖稀缺,前辈的一句点拨、一册相赠,如同星火,点燃了他对千年汉隶最初的向往。这份对传统经典的敬畏与渴慕,从未被行政事务的繁忙所湮没,反而如暗流涌动,滋养着心田。他将教育管理所必需的规划与执行之力,全然倾注于学书的长途跋涉。“一日不书,便觉思涩”,米元章的勤勉成为他无声的律令。艺友感慨其“数十年来每日临池不辍”的功夫,正是这份“痴绝”最朴素也最坚实的见证。

由此,一种奇妙的共生在他身上得以彰显:校园里严谨睿智的校长,书案前忘我求索的学子;管理中井井有条的规划者,笔墨间追寻“龙跳天门,虎卧凤阁”之境的精神漫游者。他创立“七彩园书画艺术中心”,将书房变为传承的道场,延续着“师者”的天命。不同的是,昔日的“桃李”是课堂上的青春面孔,今日的“芬芳”是翰墨中流淌的千年文脉。

从《曹全碑》的秀逸入门,到对“孔庙三碑”的朝圣般深研;从对时贤笔法的借鉴,到直溯“二王”法帖的幽深殿堂,他的艺术之路,恰是一位谦逊而坚韧的“终身修行者”的史诗,更是教育之魂与艺术之美在其生命琴弦上奏出的和谐共鸣。这份以师者匠心涵养书艺、又以书艺反哺教化的独特路径,为其笔墨注入了无法复制的文化厚度与生命温度。

汲古涵今铸笔魄 书文相合见性灵

心系教化,故能格局开张,笔底自有乾坤;情钟翰墨,故能钻坚仰高,法度中见性灵。吴春生的书法艺术,其可贵处不仅在于技法之娴熟,更在于他能穿越历史烟云,与古贤精神往来,博采众长而后酿就自家佳酿。他的求索之路,是一条清晰的“筑基高古、融汇贯通”之途,其笔下逐渐形成的“正大气象为体,灵活意趣为用”的独特风貌,正是数十载心手相应、与古为新的结晶。

他的取法视野宏阔,绝非固守一城一池。于隶书,他打下了浑厚的基石。早年从《曹全碑》的秀逸翩翩入门,得其风神;进而深研《乙瑛碑》《礼器碑》《史晨碑》等汉碑典范,追摹其金石铿锵的雄浑法度。然他并非简单复刻铭石刻痕的“庙堂之气”,而是巧妙融汇了对晋唐“南帖”行书流便之美的领悟,使其隶书在平正严整的骨架中,透露出“简帛”书风的率真与灵动。观其隶作,字距疏朗如星汉列张,笔势左右舒展如鹏翼垂天,于平正之中暗寓欹侧之姿,在严密之内寄寓疏秀之韵,古朴雄浑间流淌着生生不息的活力。其为桂岭先贤姚秋园故居所书隶联“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刻石永驻,正气浩然,正是这种熔铸汉碑法度与个人心象于一体的风骨展现,令人见之忘俗。

于行书,则是他抒写心性、展现才情的广袤原野。他初从当代名家范式中寻觅路径,继而“上溯古贤”,深入晋唐法帖的堂奥。对王羲之《圣教序》的心追手摹,让他深得“二王”一脉清雅超逸的笔髓;对宋人“尚意”书风,特别是米元章“风樯阵马”般沉着痛快精神的领会,则为其行书注入了酣畅的节奏与勃发的张力。他深谙中锋与侧锋相生相克之理,运笔“流动如泉,却不见泛滥无归;纵逸似风,而不显恣意妄为”,在提按使转间,既见晋唐的雅正风骨,又显宋人的潇洒意趣。其行书线条充满生命的律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飘逸中蕴藉着千钧之力,赋予观者交响乐般的丰富节奏。这背后,是千万次日课之功,更是对书法至高境界——“达其情性,形其哀乐”的深切体悟与毕生追寻。

尤为难得者,吴春生深得“书文相合,意与境偕”之三昧。他善于依据诗文的内蕴调度笔墨气象,使艺术形式与文本精神水乳交融。书写豪放词章,笔墨则劲健洒脱,气吞万里,如其《浪淘沙》之作,于香港大会堂展出时,便以开张气势动人心魄;书写哲理格言,则求闲逸雅致或厚重朴拙。景区巨石上所刻行书,与天地山川同呼吸,化为永恒的人文景观。他不为单一书体所囿,常“以隶入行,以行写隶,时而渗以篆意”,在不经意的挥洒间,笔情墨韵与诗思画意自然流淌,相得益彰。这般功力,源于其经年累月的文学涵养与对书写内容的深刻共情,使得他的作品超越技巧的炫耀,升华为意趣多元、内涵丰盈的文化表达。正是这种将传统根脉与时代审美、个人性情完美糅合的追求,使其作品既能登大雅之堂,获专家学者嘉许,亦能深入寻常巷陌,被广大群众珍爱,广泛收藏、悬挂、刻石,真正让书法艺术回到了它赖以生长的生活沃土之中。

吴春生作品刻于揭阳紫峰山南国天山寺景区

吴春生作品刻于揭阳紫峰山南国天山寺景区

墨痕入石山河润 薪火传灯道艺长

“艺术之魂,终需在人间烟火中找到皈依。”对于吴春生而言,书斋内的精进与展厅中的荣光,并非艺术的终点。他最深沉的价值实现与心灵慰藉,在于将手中的羊毫,化作滋养乡土、点亮人心的炬火,践行一位文化教育者“以艺化人、以美育人”的天然使命。这份担当,厚重而具体,体现在他对地方文脉的守护、对公共空间的塑造,以及对未来薪火的传递之中。

这份担当,首先化作对地方文化传承身体力行的深耕。退休之后,吴春生以更饱满的热忱投身于本土艺术星空的梳理与点亮。他担任《桃李芬芳》、《桂岭书画》、《天山禅韵》等书画作品集的副主编,在青灯黄卷间,为厘清地方艺术脉络、保存集体文化记忆奠基垒石。同时,作为揭阳市书法家协会理事、南国天山书画院副院长,他积极筹划、参与各类艺术活动,为本土书画家搭建交流的桥梁,营造郁郁葱葱的地方文化生态。他的艺术简历与代表作被收录于《桂岭志》、《揭阳美术家·书法卷》、《中国书画名人大全》等方志典籍,这既是对其个人艺术成就的铭记,其笔墨本身也已然成为地方文化景观中不可或缺的篇章。

继而,吴春生以笔墨直接参与乡土肌理的编织与美化,让书法从纸面立起,走入城乡的呼吸与百姓的日常。他的作品被广泛刻石、制匾,悬挂于机关、学校、祠宇、馆舍乃至风景名胜。无论是伫立于名山的擘窠大字,还是悬于古建门楣的匾额,他的笔墨都以其端庄、正大、雅俗共赏的气质,成为提升空间美学品位、承载乡愁记忆的文化符号。他为历史建筑题写的楹联,已成为那方天地的人文印记;他为市井街巷题写的牌匾,“矩度雍雍”,在实现实用功能的同时,亦如春风化雨,履行着无声而广大的社会美育职责。这些“金石不朽”之作,比任何短暂的展览都更持久、更广阔地播撒着传统艺术的魅力。

而最为核心、亦最具未来意义的,是他将艺术传承的目光,深情地投向稚嫩的面庞与纯洁的心灵。他创办“七彩园书画艺术中心”,绝非寻常商业培训,而是其教育理想在艺术领域的延伸与绽放。在这里,他将数十年推行汉字书写教育的深厚经验,转化为更专注、更系统的书法美育实践。墙上层层叠叠的学生作,书案上笔墨纵横的老砚台,共同诉说着“薪火相传”的温暖故事。他因材施教,不仅传授“永字八法”的奥秘,更注重引导孩子们感受汉字结构中的天地均衡与笔墨流淌间的性情抒发,在他们心田早早播下热爱传统文化的种子。正如名家慨赠“铸颜雕宰”四字所深喻的,他正是在进行着塑造灵魂、培育俊彦的千秋事业。这份“退而不休”的奉献,让他的艺术生命在下一代好奇的明眸与执着的笔触中,获得了最温暖、最绵长的延续。

从青涩学子叩问《曹全碑》门径,到一方校长以笔墨化育桃李;从临池不辍的默默修行者,到诸体兼善、作品流布四方的成熟书家;再从教育岗位荣休,转身成为地方文脉的守护者与艺术星火的传递人——吴春生的人生轨迹,始终由“教育”与“书法”两条主线交织谱就。其路径清晰而坚实,内核始终是那份对文明近乎本能的敬畏、对传承义不容辞的担当,以及灵魂深处那份“生意婆娑老砚池”的、对笔墨艺术永不倦怠的痴爱。

如今,在“七彩园”中,墨香依旧馥郁,吴春生依然每日与笔墨相亲,或潜心创作,或悉心授业。他的目光,既凝视着千年法帖的深邃传统,也关切着眼前学子笔下的无限未来。他那方“老砚池”中研磨的,早已不仅是墨汁,更是四十载春风化雨的沉淀,是对传统文化守护与创新的深思,是一份让书法艺术在新时代的脉搏中继续生生不息的、朴素而坚定的信念。这信念,正随着他的作品与他的学生,静静汇入岭南文化的浩瀚长河,奔流向前,生生不已。